在本文中 7
永续农业受到两个对称的误解困扰。对一些人来说，它是一种园艺技术——土丘、覆盖物，以及一点看似杂乱的布局。对另一些人来说，它是一种空泛的哲学，不知道如何具体实践。实际上，它是一种设计方法，由比尔·莫里森和大卫·霍尔姆格伦于 20 世纪 70 年代在澳大利亚系统化提出；其名称由永久农业（permanent agriculture）一词缩合而来，后来又延伸为永久文化（permanent culture）。
它的核心主张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与其对抗一个地方的限制，不如设计一个能够利用这些限制的系统。坡地可以转化为水资源管理方案，朝南的墙面可以营造小气候，绿色废弃物可以转化为肥力。本文将介绍其基础——伦理、设计原则，以及花园中的三大具体支柱。
三条奠基性伦理原则
这些伦理原则刻意保持简短，其余内容都由此延伸而来。它们不是装饰性的道德准则：每一条都有直接可执行的实践方式。
- 关爱土地。保护并恢复有生命的系统，首先从土壤做起。落实方式：不翻耕、不让土壤裸露、不使用会破坏地下生命的投入品。
- 关怀人类。一个让维护者筋疲力尽的系统，无论生态价值多高，都算不上可持续。落实方式：进行分区——把需要每日照料的事物放在身边，把能够自行生长的事物放在较远处。
- 公平分享。与其囤积剩余物，不如将其重新分配，并限制自己的消费。落实到花园中，就是交换种子和幼苗、举办种子交换会，以及传承相关技能。
这第三条伦理也解释了为什么可繁育种子的问题在永续农业中至关重要：无法再次播种或传递的种子，会切断分享的循环。
支柱 1——有生命的土壤
永续农业颠覆了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我们不是在喂养植物，而是在滋养土壤，由土壤滋养植物。这不是诗意的说法，而是对真实机制的描述。植物不会吸收有机物，而是吸收矿物元素；只有微生物分解有机物，才能让这些元素变得可供植物吸收。
不可颠倒的土壤分层
健康的土壤由生物学特征不同的层次组成。最初几厘米的土层中生活着好氧生物——需要氧气的细菌和真菌。更深处则生活着厌氧生物，它们接触氧气就会死亡。用铁锹翻土会颠倒这两层，并一次性杀死两类生物。
随后，土壤需要数月才能重新恢复。在此期间，它会突然释放有机质储备。这就造成了耕作后仿佛“猛然焕发生机”的错觉——而到了次年，土壤却真的变得贫瘠。
菌根网络
菌根真菌会在根系周围及内部形成菌丝网络，大幅扩大根系的吸收面积。植物提供光合作用产生的糖分，真菌则从远超根系范围的地方获取水分和矿物质并输送给植物。这一网络需要数年才能形成，却只需几分钟的旋耕就会被摧毁。
由此产生的三个操作
- 不要翻土。使用齿叉松土器通气，只松解土壤板结而不颠倒土层。
- 绝不要让土壤裸露。裸露的土壤每逢下雨都会流失氮，在雨滴冲击下变得板结，还会在阳光下灼热。应始终覆盖覆盖物或植物。
- 将有机物覆盖在土壤表面，绝不要深埋：利用这些有机物的生物生活在土壤表层。埋在二十厘米深处，它会发酵，而不是分解。
支柱 2——以生物多样性实现稳定
永续农业花园并非因疏于打理而显得杂乱。多样性在其中发挥着明确的作用，而这种作用就是稳定性。在生态学中，多样化的系统能更好地缓冲扰动：无论是害虫侵袭、干旱还是晚霜，都不会摧毁其中的一切，因为不同物种的反应并不相同。
相反，单一栽培把一切押在一次运气上：一旦受到影响，整片作物都会受损。
在三个尺度上实现多样化
- 不同物种之间——显而易见：不要让一块地只种一种作物。
- 同一物种的不同品种之间——这种做法远不够普遍，却至关重要。同一年里，三个番茄品种对晚疫病的反应可能各不相同。这是一份无需付费的保险。
- 在时间上——从3月到10月安排错峰开花，让益虫整个季节都有食物可寻。
为成虫益虫提供食物
这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点。瓢虫、食蚜蝇和草蛉会大量捕食蚜虫，但仅在幼虫阶段如此。成虫则以花蜜和花粉为食。附近没有花，它们就不会定居，也不会产卵——因此你永远不会有幼虫。
最有效的植物科类是具有扁平伞形花序的伞形科（莳萝、香菜、茴香、抽薹开花的胡萝卜）以及菊科（金盏花、波斯菊、矢车菊）。参见我们的蜜源植物。
野生区域并不是荒地
留出一块不耕种的地方并不是放任不管：它是一个储备地，每次受到干扰后，益虫都能从这里重新进入菜园。一堆枯木、几丛荨麻、一道不修剪的树篱，就能为刺猬、步甲、蜘蛛和寄生性小蜂提供栖息地。几平方米就足够了。
关于植物之间互助机制的详细介绍，请参阅菜园中最佳的蔬菜搭配。
支柱3——把自给作为方向
自给并不等于封闭自足，也不是说有就能有。它需要在多个季节中，一次闭合一个循环，逐步建立起来。
种子循环——一个季节
这是最容易闭合、也最有成就感的循环。选择可留种的品种，收获后再播种，同时还能逐步适应当地的土壤和气候。先从自花授粉的作物开始——番茄、菜豆、豌豆、生菜——因为它们发生意外杂交的情况很少。参见如何保存种子。
肥力循环——两到三年
使用家庭和花园产生的废弃物制成的堆肥，在两茬作物之间播种绿肥，并使用就地生产的覆盖物。目标是不再购买任何用于滋养土壤的材料——对于家庭菜园而言这一目标可以实现，但在大面积种植中更为困难。
水循环——三至五年
收集雨水，但更重要的是提高土壤的蓄水能力，因为土壤才是真正的储水库。参见打造无需灌溉的菜园。
能源循环——持续进行
使用手动工具，通过设计减少移动和干预，并在可能的地方选择多年生植物而非一年生植物。这一循环永远不会完全闭合，但每一个被省去的动作都是永久性的。
需要了解的设计原则
Holmgren将其归纳为十二条。掌握其中五条，就足以改变园艺方式。
- 观察并互动。 观察一个季节，可以避免三年的选址错误。记录太阳的运行轨迹、盛行风向、积水的位置，以及哪些植物会自发长出。
- 每个要素都承担多项功能。 树篱可以挡风、为益虫提供栖息地、结出果实、产生覆盖材料和生物质。如果花园中的某个要素只有一项功能，那么很可能有更好的替代选择。
- 每项功能都由多个要素共同承担。 这就是冗余原则：水来自雨水、水箱以及土壤的蓄水能力。如果三者之一缺失，系统仍能维持运转。
- 利用边缘地带。 两种环境的交界处——树篱与草地、池塘与土地之间——生命最密集、最多样。面积相同的情况下，蜿蜒的边界比直线边界产出更多。
- 实行自我调节，接受反馈。 一个向你传递信号的花园——某种作物连续两年种植失败，某个区域始终杂乱——是在要求你改变设计，而不是坚持原样。
常见问题
朴门永续农业与有机农业有什么区别？
有机农业是一套关于获准投入品的监管规范，并配有认证和监管。朴门永续农业是一种设计方法，没有标签或认证机构。可以在没有获得有机认证的情况下设计朴门永续花园，也可以以非常传统的方式进行有机种植——单一栽培、耕翻、密集灌溉、行间裸土。
一定要做垄床吗？
不会，这是最常见的误解。垄床只是众多技术之一，适用于黏重土壤、排水不良或湿润气候；但在干旱气候或沙质土壤中会适得其反，因为它会使土壤变干。请参阅垄床种植。
产量会更低吗？
单株产量有时会较低——我们采用更密集的种植方式，不强行促进生长。但由于种植密度、混种和分层，单位面积产量通常更高。尤其是在最初两年建设期（这段时间确实较为辛苦）之后，劳动时间和投入品会明显减少。
需要多久才能见效？
大约需要两年，土壤才会显现出最初的变化——蚯蚓增多、结构变得疏松团粒化、散发林地气息；需要三到五年，生物平衡才会逐步建立，从而明显减少病虫害问题。
阳台上也能做吗？
设计原则适用于任何规模：观察、分区、混种、覆盖土壤、回收利用有机物质。盆中的“活土”会受到限制，但蚯蚓堆肥器和表层覆盖能有效地接近这一目标。请参阅如何在小空间打造永续农业花园和阳台菜园。
要点
活土、生物多样性、自给自足：这三大支柱不是技术，而是方向。我们不可能一夜之间“转向永续农业”——而是通过观察这片土地已经具备的条件，一点一点地闭合各个循环。我们从土壤开始，因为其他一切都依赖于它。
想进一步了解
首先：我们的可自行繁殖的传统品种、绿肥以及入门套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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